第七十七章 沈月没有走-《修炼悲欢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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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六点钟,天还没亮,她就起了床。

    她穿上棉衣,把五万块钱和车票装好,站在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
    只要推开这扇门,走二十分钟到火车站,坐上那趟六点十五的列车,三十六个小时后,她就是另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她的手在门把手上握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她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,走回床边,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从口袋里掏出车票,又看了一遍。然后她把车票撕成了两半,又撕成了四半,再撕成了碎片。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她不走了。

    她做不到。

    她可以不去认女儿,可以不出现在女儿的生活里,但她做不到彻底离开这个城市。因为只要她还在这个城市,她就还有可能——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。

    看一眼那个她用命换来的小生命。

    哪怕隔着一条街,隔着一个人群,隔着一段她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。

    只要能看一眼,就够了。

    沈月没有离开东乐市的消息,在当天下午就传到了蒋菲菲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蒋菲菲坐在自家别墅二楼的书房里,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。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睡袍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看起来像是刚午睡醒来。

    “她没走?“蒋菲菲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
    站在她面前的,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是蒋菲菲手下最得力的“办事人“。

    “没走。“,“今天早上六点的火车,她没去。我让人在火车站盯了一上午,没见到她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她退票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票还在她身上,不过已经撕了。我的人看到她把碎纸片扔进了巷子口的垃圾桶。”

    蒋菲菲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“她说,嘴角微微上扬,但眼神里没有任何笑意,“她撕了车票,却没离开东乐市。她是想留下来,还是没勇气走?”

    “应该是放不下孩子。“,“我的人观察到,她每天下班都会绕道经过市妇幼保健院附近。不是进去,就是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站一会儿,然后走。”

    “每天?”

    “每天。风雨无阻。有时候站十分钟,有时候站半个小时。有一次下雨天,她撑着伞在那站了快一个小时,衣服都淋湿了。”

    蒋菲菲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。

    “这个蠢女人。“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早就料到沈月不会甘心离开。一个母亲,怎么可能真的放下自己的孩子?蒋菲菲虽然没有孩子,但她太了解那种感觉了——那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孩子、恨不得替孩子挡下世间所有风雨的感觉。

    但蒋菲菲和沈月不一样。

    沈月只会用眼泪和软弱来解决问题。在蒋菲菲看来,沈月就是一个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小护士,天真、愚蠢、不自量力。

    “她现在住在哪里?“蒋菲菲问。

    “城郊,火车站北边的一条背街小巷。月租一百八的小单间。房东是个耳背的老太太。”

    “工作呢?”

    “在城郊的一家私人小超市当收银员,月薪四百块。”

    “四百块。“蒋菲菲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,“五万块钱她不动,靠四百块一个月的工资活着。她是在等什么?等我回心转意,把女儿还给她?”

    周成没有回答。这种问题不需要他回答。

    蒋菲菲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她家别墅的花园,深秋的花已经谢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。远处,东乐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变得模糊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,沈月留在东乐市,对我、对蒋家,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?”

    “一个隐患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样的隐患?”

    “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对蒋家的名声、对你哥哥的政治前途,都会有很大的影响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她每天都在妇幼保健院附近转悠。时间长了,难保不会碰到什么人,不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蒋菲菲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所以,你觉得应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办事人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让她离开东乐市。如果她不愿意……“他停顿了一下,“那就让她不得不离开。”

    蒋菲菲看着他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
    “不。“她说,“让她离开太便宜她了。她以为撕了车票就能留下来?她以为躲在城郊的小巷子里,我就找不到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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